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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挑戰日記第二十八則〕早不盛雪的銀碗

  會開始寫新詩,其實有個很市儈的動機。雖然從國中開始就喜歡塗塗寫寫,真正令自己滿意的倒沒寫成幾篇。一來是耐心有限,往往寫沒幾段就無疾而終,不是感覺沒了,就是挖空心思也湊不出該有的字數,認識而能運用的字又少,通篇只能是淺白無趣的文字集合,自己看了就厭,更別說讓別人讀了;再則那時候大考小考不斷,容量有限的腦袋放背誦資料已屬有限,作文練習大概都只能寫論議文,那種文章本來就枯躁無味,寫來寫去看了心煩,更沒心思再去經營有感覺的文字。寫新詩對我而言更是屬於感覺的產物,沒有人教,好的作品沒讀幾篇。感覺來了就動筆,寫不出感覺就放著。不知不覺竟也寫了幾首,看別人那無病呻吟的都能有刊載的機會,也就試著寄出試試看。第一篇寫荊軻的就被刊出,還拿到不算少的稿費,吃了甜頭,就無心再試其他的文類了。
銀碗盛雪
  運氣也真算不錯,光是高中三年,除了不斷有詩稿刊出,還拿了學校兩屆文學獎新詩組的大獎。高三那年甚至還得到首獎,在學業上沒得到老師的肯定,在創作上卻在校園裏闖出了名聲,於是也就一路寫下去。只是,寫歸寫,還是沒甚麼讀名家的作品,除了高三那年文學獎評審推介了余光中詩作的評論集。認真的讀了,再回頭讀自己的創作,不知怎的,老覺得臉紅。   認真讀新詩是重考那年,無意間在報上讀到陳克華的作品,嚴謹的架構與華麗的語法,令我傾倒。以後只要在報上看到陳克華的詩作,一定認真的讀。想著新詩發展的脈胳除了結構的爭議之外,到底是否繼承中國詩歌韻文的傳統路子還是徹底斬斷,橫向移植西方現代語法,早已在詩人之間不斷的論戰。儘管新詩一直在副刊裏扮演填補版面空缺的綠葉角色,還是有前仆後繼的詩人不斷發掘實驗新詩的可能。讀來有味的作品,仍能得到一致的讚賞。  林燿德的詩是除開陳克華之外最令我驚艷的讀詩收穫,也開啟了我對新詩的想像無限可能的視野。詩不再只是自憐自艾的小家軟調,而是能摻雜歷史感與豐富想像力兼及結構美與文字美的華麗作品。《銀碗盛雪》的出現,楊牧說「林燿德之所以是詩的新聲,是八十年代的台灣所陶冶的優秀的藝術家,正因為他於承襲多樣之際,勇於選擇一已切身感受的格調和技巧,更因為他對這件事所付出的心力,因為他驚人的執著。」突然在詩裏看到了對性愛赤裸的抒寫,對豐沛歷史感薰陶下重重疊疊的懷想,對現實生活失序的反省,對宇宙洪荒的無盡追思,豐富的意象層層交疊,令人目不暇給,在龐雜的結構裏,卻又看到對詩句錘煉的執著。   在讀林燿德以前,老以為新詩的可悲就在於詩人老沈溺在自我的想像裏,看不到對外在世界在意的渴望,十五、六歲的青澀男女賣弄的小家子氣的文藝腔調,在參差不齊的語句裏賣力呈現詩的假相,幾乎就把胃口搞壞了。讀陳克華讓人明白詩的經營不單只是單一詩句意象的突顯,結構的紮實同樣能將所經營的意象極大化,在澎湃的詩句裏推陳出淘淘不絕的驚奇將詩的華麗推向極致。余光中對詩句聲韻的講究讓詩重新拾回吟唱的奇美,林燿德更讓詩徘徊在結構與圖象化的掙扎成為不必要的猶豫。   《銀碗盛雪》裏隨意可見的都是結構龐雜的長詩,前後相扣,句句串連,形成堆疊不斷的意象,非得要在讀完之後,才得以鬆一口氣,回想讀詩時每每浮現的景象,在那冗長繁複的糾結詩句裏,或投影或反射著奇詭的想像。讀〈上邪注〉時以為愛情在性愛的翻攪裏退化成物慾橫流的頹唐,讀〈木星早晨〉時則在繁雜的星體沈思中以為現代的失落只在於靈魂的不再。林燿德呼喚著的往往是困在現代生活無趣步調裏深沈思索的可能與本該自由奔放的想像,無奈城市的空乏無力往往沈重壓著,人類的慾念與爭鬥就只能單調呆板的流連在狹窄的權力與物慾的範疇。所以第三次世界大戰在林燿德筆下,就只是「光/更強的光」。   再重讀《銀碗盛雪》,就會為當初自己寫詩的市儈想法感到羞愧,那顯然是無限可能的格局,在林燿德的苦心經營裏不但嚴肅,所要耗去的心力恐怕不下經營一篇動人的文章。新詩在格局與意象經營上和其他文類出現截然不同的成就,那是年少無知的我所難以明白的。所以當認真的讀林燿德,認真體會在《銀碗盛雪》裏年輕詩人高傲的才情恣意的揮灑的成就,更讓人不再把新詩只視為遊戲的文類。只是年少輕狂的詩想,早被悄悄的留在過去了。在好長一段時間不讀詩後,再回想起來的,仍是當年讀林燿德的驚艷與感動。   而林燿德,卻悄悄的成為歷史,成為被懷念的對象,和他的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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