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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挑戰日記第九則〕門外漢的午后

  在我的屏東老家附近有個安靜的巷弄,最近圍起了高高的鐵皮浪板圍牆,工地裏不久之後就會出現兩排西式的獨棟樓房,分別朝南與朝北。原本不寬的巷弄在圍了圍牆之後變得更窄了,建築工人不時將車停放在圍牆邊,大概就只夠一台車過,要想會車已不可能。我喜歡午后時分的巷弄裏沈寂的安靜,偶而幾隻流浪狗穿梭其間,再也沒有其他人了。陽光直射下的巷弄裏柏油路面透著燠熱的暑氣,一座不知名的小祭壇輕輕嬝繞出檀香的清幽氣息,打門前走過,隱隱的透著神秘。
門外漢的京都
  巷子裏住著的泰半是中低收入的人們,簡陋的屋宇狹小的空間似曾相似,國小以前的家大概就是如此模樣,客廳裏放台20吋的電視就已經顯得窘迫。一家之主經常是穿件背心賴坐在沙發裏看著電視,根本就沒在意電視裏正播著什麼,一旁開到極大的電風扇奮力吹出微帶熱氣的風,能讓室內的悶熱降溫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晃晃悠悠,遊移在時光似乎停駐了的巷弄裏,兒時玩伴早就陸續搬離,傾頹的紅瓦屋早已人去樓空,牆角邊冒長出來的青草迎風招搖,青翠的枝莖襯著深色的牆面。巷子似乎變窄,房子也變得矮了。記憶裏恣意穿梭的巷弄,一切變得有些陌生。是少了笑聲?還是沒聽見熟悉的嬉鬧聲?  就像走進了陌生的地域,在異國的街道上徐緩的遊移,是生活方式的突然改變,感受著排除了擔憂日常細節後的輕鬆自在。那年在日本福岡街上,同行的伙伴急著找地方玩樂,我卻是換了身輕便的服裝,拿著簡單的地圖,淨往僻靜的巷弄裏鑽。是個全職的陌生人,放眼望去的已經不是城市中常有的燈紅酒綠,而是緊張一天生活之後的鬆懈與安適。   我喜歡讀些簡單的遊記,潔淨的文字清爽的省思,將旅行單純的焠煉成生活的書寫,明明是個旅人,卻把觀光的粗暴侵入拋在腦後,去感受他人生活裏慣常的遊移步調。這也是為什麼讀了舒國治的《門外漢的京都》之後,老覺得能有這種品質的旅行真好。就好像決定搬到京都了,舒國治試著讓自己融入到京都的生活裏,雖然還是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明白提醒自己是在旅行,卻又貼近著京都人的生活,去描繪幾乎已經是生活體會的種種心得。就像我時而遊移在家附近的巷弄裏,記憶裏一直都在的是熟悉的生活步調,引領著自己的是遊盪的氛圍:沒能像舒國治般隨手記下心情的偶得,印在腦海裏的卻夠自己回味許久了。   讀舒國治的文字,尤其是他筆下的京都,那股優雅是徐緩的流洩出來的恬靜,已經很少能遇見這麼悠閒的旅人了,不急著發掘異國的情味,倒細細的品味著京都,在古雅的氣息裏描繪著旅人的心情。京都的下雨天阻礙了舒國治的遊賞,旅人倒也不以為意,在亭子裏躲雨,舉目所及又是風景。我也喜歡讀舒國治寫小旅店,彷彿每一處都值得流連,幽靜的玲瓏是京都自然散發的氣質。京都的吃自然也好,除了正式的京都口味,還有簡單的野餐,和著風景一起填飽肚子。舒國治其實想寫的只是和朋友簡單的閒聊,不是了不起的旅遊指南(雖然他所遊覽的京都格外有味,遊賞的景點也實在動人,說不是指南倒也可惜了),隨意自在的寫,讀來卻也輕巧自在,沒有負擔。越是隨性的雜談,就越讓人忘了京都隔了一層的古意,像一座等著重新發現的小鎮,清新而誘人。   這就是旅人特有的魅力,透過靈巧的文字敘說著旅行的種種,在意的不是多麼深刻的體會,而是獨具慧眼發掘的美。略去了旅行指南書裏老是少了點人味的景點說明,隱隱透著的人文氣質,讓旅行格外有味。尤其喜歡的是舒國治偶而現出的靈光,那全是舒國治在旅途中深刻的觸動。寫牆,「牆之佳處,常不在白日,而在夜裡。乃此刻光線微弱,人僅需得那依稀之意。」寫旅館,寫手袋,寫咖啡店,寫吃,寫小景,閃動的靈光,閃動的智慧,閃動的是提醒旅人多留意些旅行的細節。   時而會翻讀起《門外漢的京都》,在某個靜謐的午后,或是幽靜的深夜,想像著自己正走在古意盎然的巷道裏,舉目所及是一幕幕眼睛的饗宴。原來做個有氣質的旅人如此有趣,不單看到了隨意的趣味,也在盡興的書寫裏,重述了安靜中暗藏的韻味。此時,門外漢反而成了優勢,什麼都有趣,什麼都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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