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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永遠的潘慧素/董橋

  那天參加高雄市立圖書館年終辦的讀書會博覽會,圖書館推廣組承辦小姐說市圖輔導成立的讀書會都得參加,要把讀書所得陳列佈置出來。說什麼那都是強求了,我們這讀書會根本只能稱得上是「閒聊讀書」,能有什麼了不得的收穫,連讀書會紀錄都拿不出來,說要佈置又能放些什麼。把自己寫的閱讀日記印了一份,配上幾張隨手拍下的讀書會活動照片,硬是寫出些像詩又不是詩的短句,還請讀書會老友寫了幅對聯拿了上去,倒滿像回事的。   整個展台上只有那幅書法能看,清雅極了,還嵌上了我們讀書會的名字「無涯」,說是形容學海倒也是了。老友的書法是自己練出來的,很有特色。近年來老友還迷上寫對子,和他住屏東鄉下土氣的個性實在不太相符,說是這些年常跑大陸,體會到本土化終究只能是政治口號,找不到出路的。心儀的是他那拿起毛筆的右手輕靈的舞動,如詩的墨跡就帶出如夢的乾坤。   家裏的陳設除了書房裏一幅同事父親親書的「大清乾淨水」之外,就真沒什麼與風雅有關的了。幾幅複製的西方畫作就是掛不上牆,怕壞了原有的想像。同事父親長年在總統府任職,不少府內送出的聯對泰半是他代筆,最常代寫的是前副總統連戰。政黨輪替之後就少寫了,說是當朝新貴們不做興這個,不定是去中國化的餘緒了。   董橋寫潘素,張伯駒的夫人,那輕幽的淡香是故國家園的懷想,董橋寫來彷彿猶是一代難得的人物,只當初讀《最後的貴族》只見章詒和多寫了張伯駒,實在想不起來對潘素有多少著墨,再要找書卻又一時間不見蹤影,不知如何察考了。每每隨著董橋的筆走進深幽的記憶裏,那老派人物往往鍾情於潑墨山水的化境,走不出的仍是舊時故人的滄桑,寫是淒艷那也是陳年的傷痛。猶記得讀《最後的貴族》滿是淒苦的舊事,說什麼再要讀《一陣風,留下了千古絕唱》,卻怕又墜入深沈的痛裏,說什麼也得緩緩。只幽幽想起潘素的身影,墜落的真是意象無窮的深邃了。   讀董橋自然得隨著董橋的筆觸走在濃重的記憶裏,顧不得那記憶到底是誰的,那幢幢的形影,都是風雅的象徵。--------------------------------------------------------------------------------------------- 【小風景】永遠的潘慧素/董橋   章詒和五十年代在北京什剎海初見潘素說她豐盈,白皙,眼睛烏黑,腮邊笑靨浮蕩萬般嫵媚,只有開闊優雅的額頭上留下光陰碾過的印痕。前幾年《老照片》封面上登過潘素一幀三十年代的肖像,亭亭然玉立在一瓶寒梅旁邊,長長的黑旗袍和長長的耳墜子襯出溫柔的民國風韻:流蘇帳暖,春光宛轉,園翁說難得拍得這樣傳神,幾乎聽得到她細聲說著帶點吳音的北京話。後來看到一幀八十年代的留影,潘素頭髮剪短了,一臉的剛毅深深藏著紅色中國的幾番風霜:「斷碣模糊,不堪問年!」園翁難免失落。   她也叫慧素,詞人叢碧張伯駒的夫人。政海奇人孫曜東回憶這位蘇州美人彈得一手好琵琶,早歲在上海天香閣紅得發紫,人稱「潘妃」,官紳巨賈夜夜追逐,與國民黨中將臧卓快到婚嫁階段才遇上鹽業銀行公子張伯駒。臧卓把她關在一品香酒店的房間裏嚴禁外出,張伯駒央求孫曜東相助,先在靜安別墅租了一套房子,連夜開車闖進一品香,買通臧卓的衛兵接走潘素,雙雙暫避別墅,不久潛回北方,一場驚險也就過去了。孫曜東說張伯駒先前有過兩位太太,一位是封建父母作的主,一位始好終淡,跟三太太潘素倒是相依到老了。   潘素跟過朱德甫、汪孟舒、陶心如、祁井西、張孟嘉學畫,跟過夏仁虎學古文,家藏名跡充棟,天天用功臨摹,畫藝大進,張大千讚嘆「神韻高古,直逼唐人,謂為楊升可也,非五代以後所能望其項背」,北京官方拿她的山水當禮品贈送鐵娘子、老布殊那些外國元首。園翁熟讀民國名人軼事,家藏叢碧詞箋多張,他說潘素出生書香世家,經過張伯駒、夏仁虎悉心栽培,內秀開發,作品很有深度。夏仁虎是夏承楹的父親、林海音的公公,清代舉人,做過御史,詩詞名氣極大,一九五○年跟張伯駒同組展春詞社,月下倚聲,魚雁唱酬,誰都料不到幾波運動吹落滿城繁花。   我十幾年前在台北第一次看到潘素畫的青綠山水,尺幅有限,意象無窮,張伯駒幾行小字題識遠看像一群暮色中的歸燕。藏畫的陳姓儒商是我的朋友沈茵的父執,沈茵說那幅畫一九五五年買的是張伯駒那幾行字:「陳伯伯少年時代在張伯駒的銀行裏當過跑腿!」沈茵和我其實都覺得潘素的畫比張叢碧的字好看,張叢碧的畫又比潘素的字好看。盧溝橋事變之後湯爾和落水,他喜歡吃粵人譚篆青的譚家菜,為了一飽口福,委任譚篆青為祕書,有人出對子的下聯「譚篆青割烹要湯」,夏仁虎久聞論者愛說張伯駒繪畫不如潘素,頃刻對出上聯「張叢碧繪事後素」,一段藝壇佳話七個字說清了。
潘素《岸容山意》
  張潘伉儷的字畫合二為一最是理想,可惜我還無緣拿到這樣的璧合之作:家裏先是收得張叢碧自畫自題的一幅紅梅,再則收得潘慧素自畫自題的一幅山水。山水題為《岸容山意》,上款是「蟄存先生雅鑑」,前不久跟施蟄存先生所藏一批舊書和信札一起在上海拍賣,沈茵在台北看了圖錄大為驚喜:「怎麼會畫得那麼高古,莫非隋朝唐朝和兩宋的鬼魂都住他們家?」她說。張伯駒詞裏偶然也描畫前朝幽靈,有一闋說他和潘素住過李蓮英一幢舊墅,廊宇建造仿排雲殿規模,落成之日慈禧臨幸。還有一闋說重陽前七日,他半夜夢見武則天在畫花卉卷子,花白葉綠,素帛上還鈐了兩枚璽文,造字怪異,他看不懂,醒後倚聲緬念這位風流媚娘。沈茵聽了說:「張叢碧幾生修來這般艷福,越古金輪聖神皇帝的豆腐都吃得到!」這位詞人公子一生真的不缺這樣的福份,買西晉陸機《平復帖》潘素變賣首飾替他湊錢;抗日時期遭汪精衛手下綁了架潘素到處借貸借得四十萬元贖他出來。「如此淒艷的氣象,勝似潘妃筆下青綠山水何止千倍!」園翁難掩羨慕之情。   (2006.1.1香港《蘋果日報》週日生活名采版「小風景」專欄:圖片來源:潘素《岸容山意》,香港《蘋果日報》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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