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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如石/董橋

  那天夜裏順手用毛筆抄寫了嚴羽《滄浪詩話》開首的幾段,寫完一整頁滿滿二百一十六個字,突然就想起某次到台南四草鹽田復育區裏看到的朱玖瑩的書法立碑剛毅的立在荒涼的風中。四週早已沒了人煙,幾個醉心社運及社區營造的年輕人跟著當場工作好一陣子的解說員想像著鹽田村復育後可能的模樣,大概沒有人會記得那石碑上題字的朱玖瑩到底是何許人也,也不再記得書法這老掉牙的傳統在生活中又會扮演如何的角色。我可是望了那石碑好一陣子,後來回到家裏上網查了資料,知道了朱老與台鹽的淵源,那又是一段渺遠的過去了。   董橋編《明報月刊》我確實是錯過了,當《讀者文摘》總編輯倒是讀過幾冊,沒能領略的是那段歲月因著見識淺薄而不得不然的無知對什麼事情彷彿都只能淺淺的嚐賞,因而錯失的幽香。連當年新創社的圓神引進了董橋的散文,也都沒能多讀幾篇,如今只能暗自悔恨沒能留住早已絕版的孤本,想想也許真是這社會的損失,至今仍沒能在舊書店裏找到少掉的一冊,以補足架上董橋完整的作品集。如今想想錯過的還不在少數,像董橋所提及的舊時故事,恐怕也是如我輩者沒能體會的幽遠歲月。
外慾
  董橋所提及的義大利電影,上網查了資料,是部去年在台北上映的,中文譯名叫《外慾》,在台北上映了將近兩個月,票房僅有寥寥的一百八十多萬,不是部賣座的電影。讀著董橋的文字,我就是想到一部好萊塢的商業片《手札情緣》,再細看了有關《外慾》的介紹文字,發現根本是天差地遠的兩部作品,大概自己所想著的只是有關記憶的部份,彷彿與愛情有關的最引人觸動的是近乎無悔的付出與廝守了。就像那老者硬是守著腦海裏伊的殘夢,倒也明白老者的藏私是動人的情緣了。   至於後來董橋所提到的墨條真還是自己未曾接觸過的雅品,從圖像中所看到的錦盒中的墨安靜的躺著,像是禁錮著什麼凝古的傳說似的。可笑的是我老把標題〈如石〉看成〈如花〉,足以證明我這受了媒體污染了的腦袋裏裝的泰半是庸俗如屎般的雜碎,找個時間得要好好清清才是。--------------------------------------------------------------------------------------------------------- 【小風景】如石/董橋   八十年代初我編雜誌的時期他寄了一篇兩萬字文稿給我,不像小說不像傳記,文言白話粹然交織,粗讀恍似寫意的手卷,細讀讀出抗戰歲月那段冰裂的情愛寫得又痛又瑰瑋,不是素心學問人我想不會有那樣的功力。我寫信說我想請人畫水墨畫做配圖。他回信同意,過了三兩天又忽然來電話約我見面一談。我們在中環富麗華酒店咖啡廳裏聊得很暢快。臨走,老先生一臉肅穆說:「老弟,原諒一個老年人的心事,稿子千請壓一壓,我情願那段殘夢他日與我一起火化。」他遲暮的眼神驟然泛起一層清淺的朝露。我說文稿裏的她一定也情願這樣。「給你添麻煩了,真是罪過!」老先生緊緊握著我的手。我們都有點傷感。   前幾天我看了一部很好看的意大利電影《Facing Window》。女主角Giovanna Mezzogiorno演的少婦美得冷怨。患了失憶症的老先生也老得體面。她丈夫收容他,她照顧他,從他二戰時期納粹悲劇的殘破記憶裏悄悄烘染出一絲憧憬,一絲寄托。她站在廚房幽暗的窗前凝望對面窗子裏的男人。抽完一支煙,她扭開水龍頭沖熄煙蒂:故事在導演Ferzan Ozpetek多元創作空間裏展示一席慾望的小酌,直到老先生重回舊宅烤製一批糕點,那是色和香的結局了,紅紅艷艷擺滿一大桌,誰都不敢吃,跟她夾在生命裏的一葉情愫一樣冷峭。
乾隆雲液墨
  我尊敬那樣高華那樣整齊的老先生:一個在電影裏,一個在二十多年前的咖啡廳裏。我也喜歡那樣精緻那樣深摯的女人:一個在電影裏,一個在咖啡廳老先生的心中。老先生八、九年前去世了,我們之間的默契還在,我不可能描摹他和他的戀人的風雨情事,我也不可能不承認看完《Facing Window》我彷彿邂逅了那兩萬字裏的女人:她太像那個女主角了,至少性情和神情很像;而老先生赫然竟是對面窗子裏的那個男人,勃然愛上一朵遲開的晚香玉。他說他還記得四十幾年前她悄悄做給他吃的糕點,清香如夢。他說她悄悄寫給他的信也在,還有她送給他的那一笏劉墉的古墨。烽火八年他們默默相好了六個寒暑:一九四三是個劫難之年,他在桂林療養槍傷,她在重慶傷寒遽逝。   我親自上門送回那份文稿。老先生跟女兒女婿一家住得很舒適。廳堂上掛著任伯年吳昌碩的精品,還有徐悲鴻畫給他的松林。他拿出劉墉那笏墨給我看:「戰後我到處搜尋乾隆年間的古墨,每找到一笏就像找到了她,悲欣交集!」果然滿滿裝了兩個酸枝小木箱,一笏笏臥在古舊的小錦盒裏,幾乎都是紀元干支的名墨。我那時不懂卻喜歡,多年後讀周紹良先生上下兩冊《蓄墨小言》我才追認出老先生秘笈裏的夢痕多麼珍稀。我顯然錯過了賞玩古墨的機緣,坊間苦苦追尋好幾年,至今案頭那三五笏拱璧算是蒼天破格的眷顧了。
乾隆瓦當墨
  劉墉墨那兩字隸書「如石」取「百年如石」的吉兆,周先生說在乾隆墨中確是上品,難怪老先生牢牢放不下她,歲歲年年為一笏百年之約守護一縷飄渺的芳魂。我記得他還收藏不少汪心農的墨,也記得王夢樓題墨的字真漂亮,有一年偶然買得汪心農請王夢樓寫的「雲液」墨,我竟高興到現在!我求一笏劉墉的墨既然渺茫,淡淡的緣份倒應在程也園那丸瓦當墨上了。周先生書裏說劉墉「如石」墨正是程也園製了送給他的,劉墉還寫了四首絕詩謝謝他。我碰運氣碰來的這丸小小圓圓的墨,一面是篆文環書「司馬達甫、程也園同造」,一面是「長毋相忘」瓦當文,錦盒上還貼了一方溥雪齋的珍賞印!只恨老先生老早不在了:輕撫那四字叮嚀,這丸深情的古墨原該是他的。   (2005.10.9香港《蘋果日報》週日生活名采版「小風景」專欄:圖片來源:開眼電影網,香港《蘋果日報》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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