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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的山城

失色的九份
  我們在那紊亂的停車場找到位置,就停在向海的一側。之前在基隆市區走了半天,車上的意見紛雜,老同學們為了怎麼到黃金博物館園區針鋒相對了一番,聲音大歸大,笑聲倒是沒停過。走錯路就走錯路了,反正聚在一起是目的,到那裏去都一樣。耗在車陣裏其實也沒什麼太大的關係,只是有人開始暈車,其他的倒都還好。叉入往九份的舊山路,沿途沒多少車,我們打開了窗戶,試圖讓外頭相形之下清新點的空氣能進到車內來趕走那惱人的空調氣味。走了半天,好容易挨到停車時分,我們終於到了九份,那記憶中該還保有些古舊印痕的山城。   下車之後倒不急著往山城走去,刻意走到能看到海的位置。其實離海還遠,灰濛濛的山頭把原本該有的青翠掩蓋了不少,像是把城市的穢氣也帶到山林裏來了。和老同學們慢慢的踱出停車場,這才發覺,山城怎麼就是在印象中的恬靜扯不上關係。嗅嗅空氣中的味道,除了濃重的汽油燃燒不完全的臭味,該有的草香根本就無影無蹤。開始懷疑是不是又上了誰的當,是不是又走入了另一個令人氣悶的夢境?
九份山景
  C把目光集中在上坡小徑一旁用青石砌成的牆面,他說那是他唯一感到動人的「建物」。M還在掙扎著是不是該要走上這陡起的小徑,顯然還在意近來腳痛突然對走路的恐懼。V還是保持她天真的笑容,講敘著最近一次來這山城的經驗,預先宣告了這山城恐怕早就不是過往的山城了。突兀的民宿招牌和新蓋起的鐵皮房頂掩蓋了原有古味的風華,過往如明珠閃爍般的景致在這些年來懷舊復古風的推波助瀾下重新抹上一層現代的脂粉。明顯是失了味了,也不過這幾年的光景,我們突然有志一同的厭惡起侯孝賢,偏執的將這山城的淪落歸咎於他電影所營造出來的淡雅詩意。   考慮再三,我們決定離開這怎麼看怎麼令人失望的山城。刻意回望了原本上山的路子,從最近村落的山坳路旁就開始停滿了車,載來都市人的鄉愁,也載來了在觀光的名義下隨之而來的庸俗。我們重新回到上山的路上,關上了車窗,與空調的氣味為伍。外頭的氣味更是難聞,過多的車輛讓我們身陷車陣中,終於明白那集體排出的廢氣才是讓這山城失味的元兇。路旁專程來山城遊覽的旅客臉上似乎也少了點笑容,和老同學談起實在厭惡如此低劣的旅遊品質,大家像逃難般的匯聚在這山城裏,消耗掉了體力,也傷害了尊嚴。在公車轉運站前,人潮更洶湧了。老街嶄新的模樣幾乎讓人忘了它曾有舊時的榮光,觀光帶來了人潮,也帶來了不可逆料的災情:惱人的囂鬧、過量的垃圾、雜亂的景致、動彈不得的交通。是很難再把這裏與世外桃源聯想在一起,山頭上望海的先人墓塚依舊,在冥界的老祖宗們可能也沒想到原本安身立命的故土怎會變成如何喧囂的模樣。
回望九份
  我們是急急逃離了失味的山城,把突兀而醜陋的市招拋在腦後。不意間瞥見雞籠山登山步道將青翠的雞籠山劃出一道詭奇的線條,後來我們在金瓜石停好了車,在地的老人在能望見那山稜線上矗起的涼亭的路旁跟我們說明這山何以被喚做大肚美人山的緣由。突然懷念起多年前也曾到這裏來,恐怕我們的嘆息不會少於在地老人的。   記憶裏的山城,終究還是比較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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