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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好心情

  那天碰到他,明顯感覺他該是有心事的。沈默了半天沒聽他說半句話,不復往日該有的豪爽笑容,臉上絲絲的陰鬱像是積悶許久心事似的竟至濃到化不開的地步,連帶引出他眉宇間皺起的線條深深的向下刻,才體會到「空氣頓時間凝結」究竟是怎麼回事。那已經不是我所認識的他了。
抬頭仰望
  「你,還好吧?」帶著一點點的惶恐與不安,輕輕的問他,怕驚動他似的。該是秋涼時分了,白花花的陽光正直接而爽快的投射下來,不意瞥見他泛黃間雜著灰白的髮絲倒映著陽光竟有著莫名的光澤。突然想起前一天才開了記者會公開自己隱藏多年的心事的知名藝人,氣憤的陳述著自己這些日子以來所遭遇到的不公與蠻橫,以及那年輕時熱衷閱讀並投以敬崇眼光的異議作家臨老還是透露了自己渴望回歸的殷切,幾乎是忘了自己當年的堅持。不全然以為這些事情與他的陰鬱有關,只是越是沈默,心思就越不容易集中,像是急欲逃避眼前的尷尬。   他沈吟了半晌,將原本糾結在小腹前的雙手緩緩的移到背後,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中間歇閃動著晶光,但很快臉上又重新佈滿了陰鬱的沈靜。這才發覺他頭上的白髮似乎更多了,半天不說話更不是正常的舉止。忍不住心頭的疑惑,我想問題應該是如此吧!   「還記得秋天的好心情嗎?」  一路就如此殷切的期待著春暖花開的時節,沈鬱在隆冬斷斷續續降臨的悶煩裏,彷彿對煩擾與厭棄顯得疏離,依著都會越來越雜遝的腳步,順勢調整起呼吸的節奏。他益發顯得蒼老了,步伐越來越跟不上捷運傾塌的速度,城市裏老是流傳著有關重大交通工程的意外的耳語,彷彿不容許再將它視為謠言了。他心中該又懷想起遙遠的歲月裏伴隨著沈重恐懼而來對安居樂業的期待,像無法明白新世代的孩子們無來由的幸福感般,他始終無法卸除他沈重的偽裝,老覺得思想警察似乎總是如影隨形。當年父執輩的噤聲,他漸漸明白是怎麼回事。只是,也不過是這些年來的變化,他更覺得有噤聲的必要。   「話說多了總是沒什麼好處的。」是真切了解在當今社會生存的守則,他的沈默更顯得穩重自然,深邃的如同科學頻道常播昆蟲複眼裏錯綜交疊的影像,更讓人敬而遠之了。老是能發覺他出現在某個安靜的角落獨自咀嚼生命的奧義般,像是就要發生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深鎖的眉宇間糾結著難解的謎題,那是說不出口的沈重,就像手上端著杯濃郁香醇的咖啡,讓人在意的只剩下那微微的苦澀。   安靜倒也不是什麼不得了的困境,總覺得他似乎在秋天才會有好心情,該是在那年秋天聽他說起年少時一段關於愛情的回想,看他似乎陶醉在愛情的痴迷裏,也唯有在那一刻裏才看到他唯有的意氣風發的神采。秋天於是和愛情連結在一起了,雖然他那年的那段愛情後來還是不了了之。   對他而言,越是不了了之,就越值得懷念,反倒是親身經歷的歷史事件,他泰半都忘了。「越是與歷史關鍵時刻掛鉤了的,就越該遺忘。反正記得的人這麼多,少我一個又何妨?」這算不算得上是在塵世闖盪後淬煉下來的經驗結晶?與他不熟的大概只是受不了他看似高傲的態度;與他熟的,自然以為他的深沈大抵仍只是見過大風大浪後的體悟,算不上是大智慧。那略顯孤伶的背影總透著些許蒼涼,有的朋友說,那似乎不該是他這個年紀擁有的。   對我而言,還是喜歡他擁有好心情的模樣,所以不時提醒著他別忘了秋天的好心情。時而能看到他靦腆露出的笑容,深鎖的眉頭也稍稍舒緩開來。是歲月無情留下的印記,總覺得,他該是捨不得那段青春。就算是我,也總是忘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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